科技日报记者 李禾

“在洞窟里，把冷光灯打开，面对着千年壁画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会瞬间远离，觉得能近距离接触如此杰出的艺术品，是很震撼、很幸运又很幸福的事。”敦煌研究院保护研究所所长于宗仁告诉科技日报记者。

弯腰伏身、仰头细察，攀上脚手架一点点做调查……20多年来，于宗仁常年身处大漠深处，直面莫高窟壁画彩塑的起甲、酥碱、空鼓、粉化等问题，只为了让“一眼千年”的惊艳，尽可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近日，中央宣传部、中国科协发布“最美科技工作者”，于宗仁成为甘肃省首位获此殊荣的科技工作者。他始终坚持“以科研促保护、用科技守家底”的理念，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坚守大漠、甘于奉献、勇于担当、开拓进取”的“莫高精神”。

定下壁画彩塑保护“笨规矩”

莫高窟壁画开凿于前秦建元二年，距今已有1700多年。在于宗仁的眼中，这些壁画像沉默的老人。

莫高窟的壁画表面肌理细密，局部叠加了灰尘、盐霜、烟熏与修补痕迹。壁画的很多变化非常微小，只有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条件下反复对照，才能捕捉到那一点儿不对劲：某处边缘比上次更翘了一丝，某块颜色比上次更“灰”一点，某条裂隙周边的粉化范围悄悄扩大了一圈。

对于壁画彩塑保护来说，“慢就是快，快就是慢”。因为一旦快过了边界，留下的就可能是遗憾，甚至是不可逆的代价。于是，于宗仁和团队形成了一个“笨规矩”：看得清、摸得透、管得住。

“看得清”是指尽可能把现场信息采全，把变化抓住。“摸得透”是指要把材料、结构、环境作用、病害路径讲明白，形成证据链；“管得住”是指把证据变成可执行的决策、可量化的标准、可追溯的流程，让保护从“经验式判断”走向“科学化决策”，从“事后抢救”走向“预防性保护”。

遵循这一“笨规矩”，于宗仁组织完成了莫高窟与甘肃省内外多处壁画彩塑保护方案与实施工作，例如莫高窟千像塔彩塑保护修复、莫高窟第196窟壁画彩塑保护修复，以及麦积山石窟部分洞窟的塑像壁画保护修缮等。

“我们反复模拟、反复论证、反复测试，宁可把进度放慢，尽量避免不稳妥的操作落在千年真迹之上。”于宗仁说，克制不是保守，而是一种责任，“今天我们动得越轻，未来的可能性就越多；今天我们越谨慎，后人越少被迫去弥补‘我们的自信’”。

引入原位无损分析技术

以往对壁画问题的判断、修复效果的评价以及修复材料的使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壁画修复师的经验。“面对壁画彩塑这位‘千岁老人’，单靠经验远远不够。经验让你敏感，但科学让你踏实。”于宗仁深信，只有对文物“健康状况”有足够真实准确的掌握，才有条件谈修复和保护。

于是，围绕古代壁画保护与文物分析基础科学，在敦煌研究院原院长苏伯民的带领下，于宗仁和团队建立了原位无损分析技术应用与实验室小样品分析方法体系，让分析检测技术进入洞窟中。“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装置，最快10秒就可检测出试块颜料中所有元素；激光共聚焦显微拉曼光谱仪等仪器，可以很快给出壁画材质、结构、病害特征及可能诱发病害的因素等信息。”于宗仁介绍。

“我们努力把风险识别、干预窗口前移，使病害在萌芽阶段就能被发现并及时处置，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文物本体的影响。”于宗仁解释道。

于宗仁还带领团队参与四川新津观音寺、山西芮城永乐宫等重要保护项目，把“敦煌经验”带到更多的壁画保护现场，在我国大量珍贵的壁画保护工作中贡献着“敦煌力量”。